第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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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　　梦里什么都没有，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。

　　周末，我开车去了她父母家楼下。

　　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上，我没下去，就坐在驾驶座上，车窗降下来一半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，可能就是想知道她还在不在这个城市里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楼道门开了，沈安然抱着孩子走出来。岳母跟在后面，拎着一个妈咪包。沈安然把孩子递给岳母，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，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

　　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，那个动作，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　　她胖了一点，穿着那件我没见过的连衣裙，整个人看着比在医院那会儿好了太多。

　　她没有看见我。车子发动，从我旁边开过去，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，最后融进晚高峰的车流里，再也分不清哪一辆是她。

　　我坐在车里，发动机没熄，空调吹得手指发凉。

　　然后我趴在方向盘上，肩膀抖了很久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我翻出了所有能翻的东西。

　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换过手机早就没了，相册里的照片也删得差不多了。

　　最后在微信收藏夹里翻到一条语音，是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发的，我没点开听过，系统自动收藏的。

　　我点了一下，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背景音是厨房里炒菜的声音，油锅滋啦滋啦地响。

　　“老公，你今天加班到几点？排骨我给你留着，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。别又喝酒，你胃不好。”

　　六秒钟。

　　我反复听了几百遍。

　　后来我打给孙宇，约他出来喝酒。

　　烧烤摊上，我喝了很多。

　　孙宇说你别喝了，我没理他。

　　喝到最后我趴在油腻腻的桌上，头埋在胳膊里，闷闷地说：“她把拖鞋落在我那儿了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孙宇没听清。

　　“她说没关系。说了两年。我从来没听懂过。”

　　孙宇把酒杯放下了。

　　“哥，算了。都过去了。”

　　“她跟我说没关系的时候，不是在跟我说没关系。”我把头抬起来，看着桌上狼藉的烤串签子和空酒瓶，“她是在跟我说，她不指望我了。”

　　结账的时候，孙宇抢着买了单。他接了个电话，是女朋友催他回家，他压低声音说了句“马上回来”，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　　“赶紧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
　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走了。

　　烧烤摊就剩我一个人。

　　我回到出租屋，打开门，空荡荡的客厅，空荡荡的厨房，空荡荡的阳台。她养的那盆绿萝早就不在了，留下阳台瓷砖上一圈浅浅的水渍印，两年了都没褪干净。

　　我蹲下去，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印子，瓷砖冰凉的，什么温度都没有。

　　第二天我请了假，去了一趟她父母家。岳父开的门，看见是我，没让我进去，也没骂我，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恨，也没有任何期待。

　　“叔，我想见见她。”

　　“她不在这儿。”

　　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说几句话。”

　　“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