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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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天晚上，我把我那张工资卡翻出来看了看。余额还有三万多，够自己活着，够在深夜的烧烤摊上把啤酒灌进肚子里，够在洗脚店充会员，够让我在这个世界上饿不死。

　　什么都够了。

　　就是缺了点什么，这辈子都补不上了。

　　后来我听人说，她的花店开起来了，生意不错，她还开了网店，一个人忙前忙后，比以前胖了些，笑起来好看了些。她没有回来过。

　　我没有再去找她。

　　不是因为不想，是因为我终于懂了——她对我说的每一句“没关系”，都是在跟我告别。她给了我一万次回头机会，我一次都没要。

　　那双拖鞋我还留着。

　　搬了几次家都没扔，压在衣柜最底下，从来没拿出来过。我知道那其实没什么意义，她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
　　但她在这个屋子里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，我舍不得擦掉。

　　我闭上眼，想她第一次来我这间出租屋的样子，想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，想她怀孕时靠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手里织着件小毛衣，针脚歪歪扭扭的。想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，想她说“没关系”的时候低垂的眼帘。

　　然后门铃响了。

　　我睁开眼，那不过是风。

　　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。

　　那个亏钱她的男人，终于把什么都还清了。他把房子卖了换钱还给了她，把自由还给了她，也把本该属于她的生活还给了她。

　　而他只剩那点不算多的钱。够活着，够吃饭，够在每个深夜打开手机，反复听那条六秒钟的语音。

　　“别又喝酒，你胃不好。”

　　窗外是个好天气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空荡荡的鞋架上，落在那盆已经搬走了的绿萝曾经摆过的位置，落在冰箱门上那块还没擦干净的胶印上。

　　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，我和沈安然从民政局出来，她举着结婚证对着太阳拍了半天，发朋友圈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
　　我怎么就把自己，过成了这样一副样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