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　　在我和傅晚宁一死一失踪后，这个家很快就垮了。

　　妈妈患上了重度抑郁，整日魂不守舍，一门心思寻死。

　　刚开始的时候，爸爸寸步不离地守着她，劝导她，开解她。

　　“老婆……再坚持坚持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孩子不在了，可还有我陪着你呢，别丢下我。”

　　可日复一日的绝望，磨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。

　　那天夜里，妈妈又一次攥着一整瓶安眠药，眼神空洞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让我走吧……我撑不住了。”

　　“没有她们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
　　“我想我的囡囡了……”

　　爸爸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只是这次轻轻别过脸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

　　“…………随你吧。”

　　他没有再夺药，也没有再劝阻。

　　就那样站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她吞了下去。

　　妈妈死了。

　　爸爸彻底没了精气神。

　　刚过五十，头发就全白了。

　　他常常想起我和妹妹小时候，总是围着他叽叽喳喳，软糯地喊着爸爸的场景。

　　那时，他总会一把将我和妹妹抱起，高高举在怀里转圈圈。

　　妈妈则会在一旁笑着，满眼温柔地叮嘱，

　　“小心点，别伤到孩子。”

　　只是后来，我和妹妹的差距越来越明显。

　　他和妈妈不自觉地把所有关注都放在了优秀的我身上。

　　在他们忙着为我骄傲的时候，丝毫没有察觉，

　　傅晚宁早已在长久的忽视里，慢慢变得扭曲阴暗。

　　等他们终于发现时，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。

　　说到底，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，没有平等地看见两个孩子，没有顾及傅晚宁的感受。

　　如果时间能重来，他一定会紧紧抱住那个被冷落的小女儿，认真告诉她：

　　没关系，不够优秀也没关系。

　　姐姐有的，你一样都不会少，爸爸只希望你平安开心。

　　可世上从没有如果。

　　最终，爸爸在一次睡梦中安静离世。

　　裴砚发现他时，爸爸嘴角还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
　　大概在梦里，一家四口还好好的。

　　妻子温柔，两个女儿天真烂漫，从未有过后来的悲剧。

　　…………

　　十年后。

　　裴衡已经长成了个翩翩少年。

　　他跟着裴砚一起生活。

　　他像极了那个记忆里只见过一面的妈妈。

　　五岁的时候，他不懂是非黑白。

　　在那个扭曲小姨的洗脑下，亲手把那把刀递给了自己的妈妈。

　　可是，随着年龄的增长，他慢慢意识到，死亡是什么。

　　也意识到他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。

　　他亲手把自己的妈妈，给弄丢了。

　　无数次午夜梦回，他都会梦到把刀递过去的场景。

　　然后从梦中惊醒，激得一身冷汗。

　　这天夜里，裴衡又从梦中惊醒，梦里妈妈挥着手和他告别。

　　他泪流满面，想去客厅看看妈妈灵堂上的照片。

　　路过浴室时，里面亮着灯光。

　　他知道，是爸爸裴砚又在自我惩罚。